第(1/3)页 然后陆诚看吴丽华的头发。散落着,很乱,但有几根头发的根部带着毛囊。不是自然脱落,是被拽下来的。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的位置,重新审视整个房间的布局。 床靠北墙。床头柜在床的左侧,放着农药瓶和杯子。戴国平仰躺在床上,头朝西。吴丽华倒在床和东墙之间的地板上。 如果按照范磊的判断,吴丽华杀了戴国平之后自己喝药,流程应该是这样的:她先拿刀在床上杀了戴国平,然后起身去床头柜拿农药瓶,倒进杯里喝下去,最后倒在床和墙之间的缝隙里。 三个问题。 第一:戴国平颈部的三处刀伤,赵法医说第一刀切断了颈外动脉,致命的。这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会有大量动脉血喷射。喷射方向根据创口位置判断是朝左上方。但吴丽华的家居服上面没有明显的血迹喷溅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上衣,如果是近距离持刀作案,衣服上不可能干净。 第二:吴丽华的双手。陆诚翻看了她的手掌——指腹干净,甲缝里有断裂处的纤维碎屑,但没有血。杀完一个人之后不洗手就去倒农药喝,手上会留血。可她的手上一点血都没有。 第三:农药瓶。瓶身上的标签朝向和瓶子放在床头柜上的角度太正了,标签面朝外,瓶口朝上,像是被人特意摆放的。刚喝完农药的人拧上瓶盖放回去,不会放得这么周正。更何况她喝了两百毫升以上的有机磷类农药,这种东西入口就会引发剧烈呕吐和肌肉痉挛,她有时间把瓶子齐齐整整放回桌上? 陆诚走出卧室,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。 范磊跟了出来:“看出什么了?” “你们的判断有三个对不上的地方。” 范磊的眉头拧了一下:“你说。” “第一,吴丽华身上没有戴国平的血。如果她持刀在近距离切割颈动脉,血是喷射状的,她的衣服、手、脸上都应该有血迹。但她身上干干净净。” 范磊想反驳,但嘴张了一下没有出声。 “第二,她的指甲断了两根,右手食指和中指。领口有撕扯痕迹。头发被拽掉了好几根。这些不是一个主动施暴者的特征,是受害者的特征。她在反抗什么人。” 范磊的表情变了。 “第三,她的手机不见了。你见过哪个自杀的人在死之前把自己的手机拿走藏起来?手机被人带走了。那个人不想让我们看到手机里的东西。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 范磊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,又看回陆诚。 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这不是情杀加自杀。两个人都是被杀的。有第三个人进过这间屋子。” …… 范磊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。 他的脸色不好看。葵荔县一年到头没几个命案,出了双尸案本就压力大,如果初步定性被推翻,上面会追问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有做出正确判断。 但他没有强辩。看出问题归看出问题,能不能拿出证据是另一回事。 “你说的三点我承认有疑点,但目前都是推测,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第三人。” “房东听到了。” 陆诚说,“昨晚十一点出头306号房间有吵架声,大约十一点半有人穿着硬底鞋从楼上下来走出了大门。这个时间点、这种鞋、这个方向,你觉得是巧合?” 范磊没接话。 “吴丽华的手机没了。如果是她自己的行为,她没有理由处理手机。手机被带走说明什么?说明手机里有跟那个人有关的信息。通话记录也好,微信也好,短信也好,第三人不想让警方查到。” 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 “两条线同时走。第一条查人。吴丽华是已婚的,你们的材料里有她的户籍信息,她的丈夫叫什么、在哪里、昨晚在干什么,查清楚。第二条查物。那瓶农药的品牌是高效氯氰菊酯,这东西不是随便哪个超市都买得到的,要么农资店,要么网上订购。查购买记录。” 范磊掏出手机安排人去办。 陆诚趁这个间隙做了另一件事。他走回306号房间的门口,弯腰看门锁。 木门配的是一把普通的弹子锁,档次很低。锁孔周围的铜面板上有划痕,细密的,集中在锁眼的正上方和右侧。 划痕是新的,金属面还没氧化,发亮。 这种痕迹,用过开锁工具的人一看就懂。不是钥匙反复插拔造成的正常磨损,是有人用钩针或者铲卡伸进去的时候留下的痕迹。 锁被人撬过。 但门框完好,没有暴力破坏的迹象。开锁的人手法不粗糙,属于知道怎么弄的那种。 陆诚用手机拍了几张锁孔的细节照片。 小郑回来了,带了两个消息。 “监控我调到了。南山路十九号门口没有摄像头,但斜对面有一家小超市,门口有一个探头,角度能覆盖到十九号的大门口。录像已经拷了,在我电脑里。” “好。第二个?” “二楼那户小两口我问了。男的叫刘伟,女的叫张梅。他们说昨晚十点多就睡了,听到了上面吵架的声音,但没在意,也没出门看。整晚没有下过楼。” “他们有没有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?” 小郑翻了翻笔记本:“刘伟说,大概十点四十左右有人上楼,脚步很快,不像是三楼老戴的走路习惯。老戴上楼慢慢悠悠的,那个脚步声比较急。” 第(1/3)页